凡煙小說

第4章 第 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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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於那些莫名其妙的擔憂關心和催婚,寧凡舟基本是采取無視的態度。雖然應付這些人累了點,畢竟不是距離太遠就是關系太遠,完全無法強制他做什麽。

他是絕對不會結婚的,孤獨終老才是他給自己定的目標。

但不知道為什麽,寧凡舟覺得自己最近有點旺桃花?

他的生活軌跡非常固定,每天和易別一起到店裏,忙碌的時候各種打下手,顧客少就拿著筆記本坐到床邊畫圖。作為一個還算勤奮的老板,他都是店裏滿地空位才去放松自我畫畫的。有時候易別會出來給他送點飲品點心,順便坐他身邊看看書刷刷手機,除此之外並不會有人過來跟他搭話。

除了最近。

最近在生意清淡的時候經常會有長相不錯妝容精致穿著講究的白領妹子來一杯,點一杯咖啡,走到寧凡舟座位邊,問他介意自己坐下不。作為老板,寧凡舟起初都是回答當然不介意。

對方往往就直接坐下,一邊喝咖啡一邊看窗外風景,順便在寧凡舟畫圖累了休息不看電腦的時候跟他閑聊幾句。寧凡舟確實是個有點遲鈍的人,但好歹是這個信息時代的正常人,看過無數修電腦通宵打游戲的段子。這樣的情況出現兩三次之後,那個妹子再過來問他的時候,他就直接說他不想被打擾。妹子臉色十分不好看,卻沒多說什麽,拿了咖啡坐到其它座位上去了,第二天也沒再出現。

第二天出現的,是另一個妹子……

當重覆到第三位的時候,寧凡舟有些忍不住了,往家裏打了個電話。

“媽我就想知道一件事,這種女方主動裝作搭訕的相親,是不是服務費特別貴啊?”寧凡舟問完覺得有點不太對勁,又補充了一下,“我是說,紅娘團是不是要做很多動員講很多道理,才讓條件不錯的女性來碰釘子?還是說其實是花錢的心理服務之類的?”

怎麽想自家人都不像能花得起這費用的,但他絕不會相信自己會真的接連走桃花運。

寧媽媽沒明白:“什麽紅娘團相親的?你報名相親了嗎?有沒有相中的啊!”

——好像真不是。

“沒什麽,最近有人打電話問我,還以為你給我報了什麽婚介所。”寧凡舟隨口扯了個謊,“可能是推銷的,我當時忙沒詳細問。對了,繁玲假期安排好了嗎?她自己過來還是你們一起?”

寧媽媽被他岔過話題,就忘了追問相親的事:“我和你爸可能都要忙,而且你那邊也不方便住吧?你妹非說要自己過去,可能要你在那邊接她。”

和大多數到了高中還要接送上下課的家長比起來,自家這種敢放高二女生自己出門的家長是多麽少見——雖說其實高鐵只需要一個小時,比起有些市內公交路程時間還短……

從小也很獨立的兄長跟母親又聊了一會兒,商量了妹妹過來的大體路線時間,來之後的時間路線安排等等。

掛上電話,寧凡舟揉了揉太陽穴,自言自語:“那是誰呢?文彬肯定沒這麽蛇精病,杜凱俊雖然是個蛇精病但是不會做這種事……”

寧凡舟有點苦惱,主要是他不知道這幾位妹子的來歷,萬一是什麽“兒子/朋友/親戚患了絕癥喪失了生命動力希望有女性裝作不知道這件事去開導他”這類的文案吸引來的,他可真是沒法見人了……

因為有著這樣的疑慮,寧凡舟稍微和第三位妹子多聊了幾句,問出了妹子是附近公司的職員。寧凡舟聽說過那家叫集安的公司,算是這幾年智能手機興起的新貴,據說有錢得很。

想再問詳細一點,妹子卻不肯說了。寧凡舟沈下臉來:“抱歉,我十分不喜歡被蒙在鼓裏的感受。不管什麽人讓你來這裏,都請你替我傳達我對這種好意的拒絕。”

妹子有些遲疑:“其實沒什麽的……”

寧凡舟掃她一眼,不再多說什麽。妹子非常挫敗,也不好再跟他搭話,起身離開。

非常心累的寧凡舟沒了畫畫的興趣,跟前臺和易別打了聲招呼,回樓上睡覺去。

他睡得非常不安穩。

噩夢一個接一個,他在朦朦朧朧中也知道自己是在做噩夢,但是無法掙脫。

也無法醒過來。大概因為睡夢中的意識也明白,醒過來的,也是噩夢。

寧凡舟一覺睡到下午四點,醒來頭疼欲裂。他並沒有午睡習慣,睡多了反而很不舒服。看看時間,並不是店裏的高峰期,他也就慢騰騰地下樓,想走著讓自己清醒一點。

從樓梯下來正是廚房後門,寧凡舟也沒想著打擾易別,輕輕地往店內走,就聽到一聲:“算了,就先別到店裏來了,太明顯。公司還有願意試試的,過些日子他妹妹過來,我試著創造點機會……”

寧凡舟一個激靈站住了,熱血上頭,頓時腦中一片空白。

聲音還在往耳朵裏灌:“對,也不要勉強,自己有結婚意願的來試試就行。肯定是有難度的,就當上門推銷。失敗的那幾個你也別給她們壓力,月底發點獎金……我?公司現在運行狀況很好,不需要我坐班,我在這裏很好。”

易別又說了一會兒才掛斷手機,掛完一個轉身,正對上門邊沖他冷笑的寧凡舟。他一呆,馬上說道:“凡舟你醒了?我給你煮杯咖啡。”

說完手忙腳亂地去拿咖啡豆,寧凡舟哼了一聲:“我都聽到了。”

幾粒咖啡豆落在地上,易別彎腰去撿,用了半天才撿起來。剛剛通話時的沈著冷靜全然不見,他疑似神經壞死的臉上出現了慌亂緊張:“對不起,我、我……”

“有什麽好對不起的呢?你不是為我好嗎?”寧凡舟怒極反笑,挑眉道,“我今天才知道,原來我居然請了個大老板來我這家小咖啡店當大廚。大老板當然和我這種沒有未來沒有人生計劃的廢柴不一樣,替我操心是看得起我,我應該高興才對。”

“凡舟我知道錯了,我只是……只是不願見你一直一個人……”易別咬咬牙,直接說道,“我不願意見到你被莫名其妙的女人嘲諷,不願意見到你被莫名其妙的男人可憐,不願見到你被家人朋友催婚,也不願你一直一個人坐在那裏,一點活力都沒有的樣子……”

“我願意。”

寧凡舟臉色更加難看,一雙眼瞪著易別,對方不敢跟他對視一般地側過臉。寧凡舟也不管他反應,繼續說道:“我就是願意一個人,願意被嘲諷被可憐,我也不願意跟任何人生活在一起!我家人催婚朋友催婚,因為他們跟我關系密切,我願意一遍一遍跟他們解釋我不可能結婚。你……又算什麽?”

這話在他而言已經很重了,但易別的做法實在是超出了他能忍受的極限。話不說狠一點,他都覺得對不起自己心頭怒火,和此刻的頭疼。

易別臉色蒼白,襯得傷痕尤其明顯。他轉過來正視寧凡舟,一雙眼幽黑暗沈,像是蘊含了許多情緒,卻又什麽都沒有。他往前走了兩步,走近寧凡舟,伸手按住他太陽穴,輕聲道:“是我不對,我什麽都不算……你別氣,氣得自己難受。”

寧凡舟打開他的手:“不要假惺惺地道歉,剛剛你不還商量得很愉快?被發現了就裝認錯,那你別做啊。”

“我就是擔心你……”

“擔心我?”寧凡舟冷笑,“我選擇什麽生活是我的自由,我就喜歡孤獨終老,你管我?”

“我……”易別沖口而出的我管你被他自己打斷,“……你現在還這麽年輕,怎麽能孤獨終老?凡舟,你應該找一個喜歡你、你也喜歡她的女生,戀愛、結婚、生子,開心地過一輩子。”

而不是每天在咖啡店上下樓,很少跟人主動交談,每天除了工作就是發呆,明明應該是活潑的性格卻很少笑……甚至經常,清晨醒來的時候都是茫然無措,一副“咦我還活著”的樣子。

每次看到他這樣,易別都覺得心疼。寧凡舟看上去很正常,易別卻覺得他沒有生氣。好像做的每件事都是程序設定,他其實並不在意,只是沿著既定目標活著而已。

寧凡舟這時候倒是很有生氣:“你沒資格替我決定我想要什麽生活,易別,我們不熟。”

被打擊了一下的易別堅持不懈:“我沒有替你決定,我只是想幫你制造一些機會多接觸一些人……”

“我不需要,謝謝。”寧凡舟按了按太陽穴,疲憊湧了上來,“易別,你來這裏也有兩個多月了,我問過你什麽嗎?每個人都有自己的過去自己的生活方式自己的選擇,我不幹涉你,希望你也不要多管閑事。”

易別其實還有很多話想說,但看寧凡舟神色,又咽了回去,只是小心翼翼說道:“凡舟,你先休息一下。我剛剛烤了泡芙,你要配什麽水果?”

氣飽了的寧凡舟表示不想吃,也不想跟他繼續說話,回樓上繼續休息去了。

店裏很快忙碌起來,易別見寧凡舟沒下來幫忙,也知道他還在生氣,便自己忙成狗。等過了飯點忙碌時間,他連忙帶著抽空準備的晚飯上樓,卻見寧凡舟反鎖臥室門,房間沒有絲毫光亮,似乎是睡了。

易別非常擔心,卻也沒辦法。第二天一早他做了早飯,喊寧凡舟起來跑步吃飯,沒有反應。他去推門,這一次倒是沒有反鎖了。

臥室窗簾未開,沒有燈光。寧凡舟整個人埋在被子裏,一張小臉通紅,眉頭皺得很緊,顯然不太舒服。

易別嚇得不輕,連忙過去摸他額頭,被發燙的手感嚇得更慌,一邊跑回房間找體溫計,一邊打電話給醫生。一整個早上手忙腳亂,還好寧凡舟燒得不算太嚴重,醫生出診給他打了點滴,讓他好好休息。

寧凡舟中途醒來了一陣子,看到易別,兇巴巴地讓他去工作。易別只好匆忙去廚房準備了甜點和一些快速簡餐,在等待時間上下樓跑來跑去,直到晚上寧凡舟燒退了,才算松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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